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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幕降临,青牛镇的家家户户都点起了灯火。
一些穷苦的家庭只敢点一盏灯,有甚者连一盏也不点。灯火纵使只有一点点,也会被视若珍宝,有这一点点,全家生活就有希望,就有盼头。
与之形成对比的是,镇上一些富户家中灯火通明,夜夜如昼。雕梁画栋间,数十盏琉璃灯高悬,照得厅堂金碧辉煌;廊下挂满彩纱灯笼,映得庭院恍若仙境。更有那豪奢之家,连马厩、厨房都要点上明灯,生怕暗了一处,损了体面。
富家子弟在灯下嬉戏,烛影摇红间,珍馐美馔随意倾倒,绫罗绸缎任人践踏。他们不知灯火可贵,只道是寻常之物,挥霍无度。偶有烛芯爆响,便嫌晦气,立命仆人更换新烛,哪管穷苦人家连半截灯芯都要省着用。
灯火照出了人间的参差——对贫者而言,它是生存的希望;对富者而言,却只是炫耀的装点。
然而,在这灯火交织的世间,詹家却是个异数。
詹世清的宅邸坐落在镇东,既非雕栏玉砌的豪院,也非茅檐低矮的寒舍。院中只悬一盏青灯,灯罩是半旧的素纱,烛火也不甚明亮,却足够照亮案头堆积的书卷。詹家祖上是御医,曾经还救过高祖皇帝一命。只是到了他这一代,家道中落,仅剩几亩薄田。詹世清虽然承袭祖业,却只学到了皮毛,未得真传。
詹世清虽医术不精,却有一双儿女,女儿詹涂焉聪慧灵秀,儿子詹涂淳虽顽劣跳脱,但却不失善良。
詹涂焉自幼便爱跟在父亲身后,看他研磨药草、翻阅医书。她天资极高,虽未正式学医,却已能辨得几味药材,偶尔还能说出些连詹世清都忽略的医理。夜深人静时,她常悄悄起身,借着那盏青灯的微光,偷看父亲珍藏的医案。灯影映在她专注的眉眼上,恍若一幅古画。
詹涂焉生得一副极清隽的相貌——眉如裁墨,眼似含霜,偏那眼尾微微上挑,不笑时也带三分春水潋滟的意味。鼻梁高而窄,像工笔勾勒出的一道山脊,唇却薄,淡得近乎无色,唯有说话时透出些浅绯来。
忽有夜风穿堂而过,吹得她额前几缕散发飞扬。詹世清抬手将发丝拢向耳后,腕骨从宽袖中滑出一截,白得几乎能看见皮下淡青的血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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