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寒石镇的冬日,天色总是阴沉得早。未到申时,灰蒙蒙的云层便已压低了天际,寒风卷着细碎的雪沫,刮过镇子坑洼不平的土路。
张二狗搓了搓冻得发麻的双手,将最后一批晾晒好的药材搬回铺内。钱掌柜拨弄着算盘,小眼睛瞥见他,难得没有催促呵斥,只是鼻子里哼了一声。自那日“冰心兰”一事和凝血草的隐晦提醒后,钱掌柜对张二狗的态度变得有些复杂,轻视少了,但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戒备和利用之心。
张二狗乐得清静,干完分内的活,低声跟王五打了个招呼,便揣着怀里冷硬的窝头,缩着脖子走出了药铺。周夫子给他的那本《百草初辨》他已反复看了多遍,上面记载的药材寒石镇大多没有,他需要去镇子周边的野地里碰碰运气,看能否找到一两种相似的,也好对照理解。
更重要的是,他需要找个僻静的地方,继续尝试运转那丝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的灵气。药铺人多眼杂,柴房虽稍好,但小石头在时,他也不敢太过投入。
镇外往东有一片废弃的采石场,乱石嶙峋,少有人迹。张二狗踩着积雪,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那里走去。寒风如刀,刮在脸上生疼,他却浑然不觉,心里反复回味着《百草初辨》上关于“气感”的模糊描述,以及自己那点微末的实践。
石场深处,寒风被巨石阻挡,显得稍稍和缓些。他找了块背风的凹处,席地而坐,掏出窝头啃了两口,便闭上眼睛,尝试凝神内视。
那丝灵气细若游丝,盘踞在丹田深处,需极静的心神才能引动。他按照自己摸索出的笨法子,意念集中,缓缓催动。过程缓慢而艰难,如同在淤泥中推动一枚沉重的石碾,精神上的消耗极大。不过片刻,他的额头便渗出了细密的汗珠,在寒冷的空气中化作淡淡的白气。
就在他全神贯注之际,一个沙哑而突兀的声音忽然在旁边响起:
“啧,小子,你这引气的法子,是跟刨地的老牛学的吗?笨得让人眼疼。”
张二狗浑身一激灵,那丝好不容易凝聚的灵气瞬间溃散!他猛地睁开眼睛,惊骇望去。
只见不远处一块歪斜的巨石上,不知何时坐了一个人。那人穿着一件沾满油污、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破旧道袍,头发灰白,胡乱结了个髻,插着一根不知从哪捡来的枯树枝。他面容憔悴,眼袋深重,一副长期睡眠不足的模样,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,此刻正带着几分戏谑和嫌弃,上下打量着张二狗。
张二狗心中警铃大作。此人何时靠近,他竟毫无察觉!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怀中防身的药杵,身体绷紧:“你是谁?”
“我?”那落魄道士打了个哈欠,露出满口黄牙,“路过,看你在这儿吭哧瘪肚的,比拉磨的驴还费劲,实在憋不住说两句。”
他翻身从石头上跳下,动作却出乎意料的轻捷,落地无声。他晃到张二狗面前,弯下腰,几乎把脸凑到张二狗鼻子前,那股混合着汗酸、劣酒和某种草药味的复杂气息扑面而来。
张二狗强忍着没有后退。
落魄道士盯着他看了几息,忽然“咦”了一声,眼中的戏谑收敛了些,多了几分惊异:“怪哉怪哉!你这小子,竟还真有那么一丁点微末的灵根?虽杂而不纯,晦暗无光,比顽石强点有限,但确实是有了那么一丝缝儿。”
张二狗心头剧震!灵根!这是他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关于自身资质的评价!虽然听起来……极其不堪。
“可惜啊可惜,”道士摇头晃脑,啧啧有声,“空有宝山而不自知,坐拥米仓而饿肚皮。明明身处的天地灵气比老子老家浓郁十倍不止,却练得这般惨不忍睹,暴殄天物,真是暴殄天物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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